殷墟博物馆:殷商文明的考古学解读
殷墟博物馆是一座殷商王朝文物精品博物馆,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安阳市市委、市政府共同建设,2005年9月25日开馆以来,已接待国内外游客100余万人次,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在国内外产生了重大影响。
博物馆建筑——含蓄的表达
殷墟博物馆坐落在世界文化遗产、中国最著名的考古遗址安阳殷墟的腹地,位于洹河西岸,主体建筑建在地面以下,占地总面积6000余平方米。外形酷似甲骨文“洹”字。其位置及自身结构表达着两个意思:一是古老的洹河孕育了以甲骨文化为特色的殷商文明,二寓“博物馆内的殷商文物永远栖身洹河怀抱”之意。当然,这样的设计,是响应世界古迹理事会(ICOMOS)“严格保护古遗址景观”新理念,最终体现的还是为了不影响殷墟的景观(landscape)。
别开新风——陈列的前导提示
与殷墟博物馆建筑融为一体的特色设计:博物馆馆徽、青铜墙、历史走廊和主题水院。这四大设计,被称为殷墟博物馆陈列的前导提示。
历史走廊 博物馆主体建筑在今天地表以下。“历史走廊”假定今天地面为“当代”,而以博物馆陈列室所在的地面为3000年前的“商代”,在由今天的地面通向博物馆入口处的走廊内侧,以用青石做成的一条“时间线”将公元前1046年商王朝灭亡至1911年辛亥革命约3000年的历史,按所经朝代存亡长短标出清、明、元、宋(五代)、唐、隋、南北朝、两晋、三国、东汉、西汉、秦、战国、春秋、西周、商不同朝代。游客沿着这条“历史走廊”,可以准确找出商王朝在中国历史长河中的时间定位。
博物馆徽标 走廊的起点设在自地面走向地下的第一个拐弯处。拐弯的入口设计一个如同屏风的画面,图案是安阳殷墟博物馆徽标(logo)。徽标取自殷墟出土青铜器铭文中的“子”字。“子”形如“小子”,颇具动感,似在向人招手欢迎。更重要的是,据学者研究,“子”字正是商族的“姓氏”。
青铜墙 青铜墙位于博物馆的正中心。外形方正,墙体上部的每一个外侧面都设有浮雕青铜兽面,下部饰以殷商文物中常见的“乳钉纹”。由于该墙体是整个博物馆唯一明显高于现代地面的建筑,它起着提示游人的作用。
主题水院 游客沿着“历史走廊”进入“商代”地面,首选看到的是“青铜墙”下一处方正的庭院。庭院的正中是一方池水。池水波光荡漾,池中隐约可见有一片黑色龟甲,甲上以古老的甲骨文书体铭刻着 “日在林中初入暮,风来水上自成文” 诗句。诗句选自甲骨学家、首位到殷墟进行考古发掘的著名学者董作宾先生的书法作品。池水中“水上风来自成文”状景幽雅,暗喻安阳殷墟洹河河畔是汉字的发源地。
展厅设计:用实物诠译殷商文明
博物馆主题设定在“殷商文明”的展示。“文明”的定义采用了国内考古学界的新共识。20世纪中后期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越来越多的考古学家认为,“文明”主要是通过“城邑”“冶金术”“礼制”和“文字”等内容来“表征”。殷墟博物馆陈列品的选定,侧重于表现上述四个方面的内容。
陈列则由五大版块组成,分别是:大邑商厅、青铜器厅、玉器厅、甲骨文厅、特展厅。前四个展厅分别展示了殷商时期繁荣的“城市”、高超的“冶金术”、精美的“礼器”、成熟的“文字”等,它们共同诠译着一个概念:文明。特展厅用于特殊主题的陈列。陈列室的颜色以蓝、红为基调。蓝、红两色中的红色,曾在殷墟的“调色器”中发现过。但蓝色与商文化无关。蓝、红两色为基调的方案由博物馆布展单位洛德公司北京嘉中远见公司加拿大设计师B.Adrian博士提出。设计追求热烈而又不失柔和的视觉效果。以具有现代意味的蓝色为背景,将传统文化烘托在现代气氛之中。
大邑商厅:三千年前的繁华都邑
1. “玄鸟生商”:商族起源的故事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诗经》)。这一美丽的传说恰与甲骨文中商人祖先“王亥”的描述相印证。甲骨卜中的“亥”字总与“鸟”的造型连在一起,表明“玄鸟生商”并非后人的杜撰,而是商人自己对祖先起源的神秘描述。大邑商厅利用太阳光线的穿透效果,巧妙地表现了这一故事。任何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只要参观者在上午12?誜00前走进展厅,即可看到一排带有 “鸟”的造型的神秘文字被阳光投影到地上,让人联想起商代人意念中的神鸟。
2. 地景画、三通水管与日用陶器:都邑生活写真 博物馆中文物展品的组合,犹如电影中的“蒙太奇”。展品间的组合关系,决定博物馆语言要表达的内容与形式。
殷墟博物馆大邑商厅入口处,首先进入观众视线的是正前方的一幅半景画,表现的是发源于太行山的洹水自西部山丘中蜿蜒流出,洹河安阳市西北郊拐出一个“几”字形弯道。弯道内侧矗立着一幢幢殿宇。这里正是商代都邑所在地。大邑商厅的左侧,展览有商代建筑用的柱础石、陶水管等。其中一件“三通”水管每每引起观众驻足嗟叹。展厅右侧是一个特大型展柜中,陈列有数十件商代日用陶器,表现的是商人的日常生活。
3. 谁创造了文明:会说话的“子商” 商人到底什么模样?商族死亡平民的人骨体质人类学测量和考古发现的商人人像写实艺术品,表明商人属蒙古人种东亚类型。他们与今天的你和我没有人种的区别。但商代社会是一个等级社会,商王及王室成员位于社会最顶层,其次是各族的“族尹”(相当于族长)和各级官吏,再次是各族普通族众。
殷墟博物馆陈列文物的同时,尝试表现商人的形象。手法是通过考古发掘出土的商代人形玉雕、石雕、陶塑人面具等,以“放大表现”“聚光展示”的手法,将商人的形象展示在参观者面前。这种“以人为本”的展示理念,在当今博物馆中并不多见。
大邑商展厅中陈列了一件陶制人头(2003年孝民屯村西M9出土)。该件陶制人头被放置在一件独立展柜内,每当参观者走近展柜观看时,会自动触发感应器,于是展柜正面将出现这件文物的电脑动画,并伴随着地道的“安阳话”:“你好,我的名字叫子商。子商这个名是考古学家给我取的。我原本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可惜给忘了。2003年我来到你们这个世界……”
4. 杀祭遗迹:被遗弃残忍 展厅中有一处大型人祭坑,系从小屯南地的考古发掘现场整体搬迁,放置在博物馆中展出的。人祭坑杀殉的全部为青少年男性。
商人战胜敌对部族后,将敌方首领的头放在青铜容器中蒸煮。1984年和1999年,殷墟王陵区和刘家庄分别发现1件盛装有人头的青铜甗。甗是一种蒸煮器,结构分上下两层,中间用带孔的箅子隔开,使用时将下层的水煮沸,蒸汽上升,上层的食物便被蒸熟。博物馆大邑商厅首次展出了商代蒸煮人头的文物。
青铜厅:殷商文明的精髓
殷墟是中国境内出土青铜器数量最多的遗址。器类包括容器、兵器、工具、车马器等。大部分青铜器,特别是容器,除实用功能外,还作为礼器使用。各类器物或庄重大方或小巧精致或装饰精美,代表了中国青铜时代鼎盛时期的水平。
1. 种类齐全的稀世珍品 展厅集中了考古发掘的商代青铜器的精华,总数160件。展品的种类、规格、铸造工艺均列全世界各博物馆所藏商代青铜器之首。著名的青铜器包括司母辛鼎、亚址鼎、妇好尊等均是稀世珍品。
青铜器陈列强调四点:一是通过展出陶范及珍贵的制范工具解读青铜器的铸造过程;二是将若干商代贵族墓中出土的青铜器成批、成套展出,反映商代不同青铜器之间组合关系;三是专门对青铜器进行分类解读;四是通过切割展厅空间,局部抬升地面和局部增亮等手段,辟出礼乐展台,解读商代青铜器与礼乐文化的关系。
2. 干戈金矛与殷商霸业 商代的进攻性兵器包括戈、矛、钺、刀、短剑、镞等;防御性兵器则有胄、甲和盾。进攻性兵器均用青铜铸造,后按不同器类分别安装木、竹质的 和柄。青铜箭头原有箭杆,只是竹、木质部件出土时多已朽没或仅见痕迹。2000年发掘的安阳殷墟54号墓出土了迄今保存最为完好的一套带铭文的青铜戈。其中一部分青铜戈中还残留着3000余年前的木柄。
3. 战死沙场的商人士兵头骨 战死沙场的商人士兵头骨:头骨上的兵刃损伤痕共4处。其中一处在额骨顶部中央,长4厘米、宽0.5厘米,伤口内还残留着一截青铜戈的戈头。戈头穿破额骨,直达头颅内侧,致使颅内骨质脱落,形成凹坑。一处在顶骨后部,长4.8厘米、宽0.2厘米~0.3厘米。一处在顶骨左侧,长3.5厘米、宽0.2厘米。一处在鼻骨上部,为横向直痕,长1.8厘米。不仅头部有损伤,死者左臂肱骨的上部亦有一道损伤,长3.8、宽0.2厘米,系同样的条状砍斫痕。人头骨的体质特征表明死者是一名男性。他可能在一次战斗中身负重伤甚至战死,但终究没有弃尸疆场,而是被运回殷墟,归葬于自己的家族墓地。
玉器厅:美石背后见证商人用玉
商人酷爱玉器。殷墟大量商墓中的墓主人以玉器为随葬品。特别是商代贵族死后,广泛使用玉器陪葬。
博物馆中展出的玉器,仅仅是商代玉器中的一小部分,属不同社会阶层的用玉。这些玉器展现了商代玉工精湛的琢玉工艺,更反映了商代贵族和平民的多彩的社会生活和丰富的精神世界。
1. 丰富的玉器种类 殷墟究竟出过多少玉器,已难查考。截至目前为止,殷墟出土的玉器总数约在2600件左右。殷墟博物馆陈列的玉器100余件,包括礼器、仪仗、工具、用具、装饰品、艺术品、杂器等不同品类,以龙、虎、鸟、鱼、免、兽面以及璧、环、璜、玦、柄形饰为主。
2. 龟—龟—龟 玉器的陈列主要采用立式展览。这种展览方式可以使参观者观察到玉器的两面而不是一面。但对一些特殊种类的玉器采用了特殊方式陈列。如1件玉龟的陈列,预先以透明亚克利板勾勒龟形,然后将龟形亚克利板以支架托起,再将玉龟平置于板上,最终以柔和的灯光自上而下照明。于是参观者可以看到龟—龟—龟三影相叠的效果。
3. 玲珑剔透的动物玉雕 从整理的情况看,饰品是玉器中的大宗,约占总数的30%。这一数据还不包括玉刻刀一类兼做饰品的小型工具。若加上这一类玉器,饰品比例可能接近40%。而各式饰品中,鸟形饰最多,其次是鱼形饰。二者约占玉饰总数的三分之一以上。
甲骨文厅:零距离阅读最古老的汉字
甲骨文是一种成熟的方块字。殷墟已出土刻辞甲骨约15万片,记有5000余单字,卜辞10余万条,内容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天文、气象等各方面。殷墟博物馆甲骨厅陈列的甲骨近100片,近一半是完整的大版甲骨,无论是质量还是甲骨上的字数,均是全世界各博物馆中最好的。
1.一片甲骨惊天下 1973年小屯南地出土的一片长22厘米的甲骨记载商代田猎事项。此枚卜骨曾多次被公开出版物作为封面出版,并作为邮票发行,是所有卜辞中知名度最高的一件。
2.甲骨文内容分类解读 甲骨文内容庞杂。但其基本内容包括有祭祀、征伐、田猎、天象、旬夕等类。文字厅中的“甲骨文内容分类解读”提供了甲骨文原文、隶定、中文解读、英文翻译,可供参观者细心咀嚼。例如当年罗振玉收藏的甲骨中,有一片记录着商王朝与西北强族的关系。这片甲骨显示:在不足30天的时间内,分别有名叫长友角、又妻竹、止嘎的三个人报告了4次西北工方、土方入侵的报告。强敌入侵还引发当地百姓逃亡。
3.“戍嗣子”鼎及其铭文拓片: 甲骨文之外的商代的日常书写文字 口径41厘米、高48厘米,重44.4公斤。1960年后冈祭祀圆坑出土。“戍嗣子”鼎是目前经科学发掘获得的铭文最长的商代青铜器。
“戍嗣子”的铭文是先制成阳文字范翻制而成。我们可以看到,这篇铭文中的几乎每个字都有笔峰,这是毛笔字已经成为商代日常书写文字重要证据。
特展厅:一睹镇国之宝的风采
大邑商厅、青铜厅、玉器厅和甲骨文厅为殷墟博物馆的常设展厅,特展厅用于博物馆的特别展。当前特展厅陈列的是两件镇国之宝:司母戊方鼎和三联 。
1. 司母戊方鼎 高133厘米、重875公斤,1939年出土,现藏国家博物馆。2005年9月由安阳市人民政府借回安阳,安放于殷墟博物馆特展厅展出。
2. 三联 1975年殷墟妇好墓出土。由长方形甗架和三件大甑组成。长103.7厘米、高44.5厘米、重113公斤。现藏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
尾声:海外殷墟文物仍需国人挂怀
由特展厅通往出口的走廊墙壁上悬挂了10个灯箱,个个晶莹剔透,隐约可见淡灰色底纹映衬出一幅精美的文物照片。有青铜器、玉器,也有刻辞甲骨。照片内的文字说明提示这流失海外的殷墟文物。设计者希望通过这批照片,让参观者留下两个印象:一是殷墟文化具有世界性影响,精美的殷商文物征服了不同国家的收藏家和美术爱好者;二是提醒参观者,这些流失到异国他乡的殷墟文物,仍需国人挂怀。